公交车上的变奏曲
原标题:公交车上的变奏曲
徐迅
自从我家搬到北五环外,上班大多数时候都是坐公交车。
我坐的这趟430公交车离单位有七八站地。站点不多,却常常人满为患。对于车上各种磕磕绊绊的事,我也习以为常了。
这天我又挤上了公交车。排在我前面的是一个女人,上车时她用手机付款码对着收款机摆弄了半天,机器也没有反应。我在她后面上车,亮了下公交卡,收款机就滴了声。我先她刷卡了,她瞪了我一眼,我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,心里笑了,因为发现她口罩外面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。
那有着双漂亮眼睛的女人当然不知道。相反,她好像对我有些防范心理,刷了卡就使劲地往人群里钻。但人挤人,很快她就被卡住停在那里了。
我也被卡着,停住了。卡住我的是一个戴着防晒帽的男人。他先是不太情愿地让过了那个女人,接着双手抓住车上的把手,死死地守起一道防线,不让我过去了。我只能与那男人背靠背地站着。
这样,我就感觉后背有一阵热乎,更要紧的是我感觉那男人在暗暗地用劲。我有点站不住,身子就不由自主地向前倾斜了。这倾斜又引起了我面前坐着的一位女孩的紧张,戴口罩的嘴里还发出了一声厌烦声。
我赶紧直起身子。但我一直起身子,那男人就用背坚硬地挡住我,我也用全身力量与他抵抗着。就这样,我们暗暗地较量了几个回合,就到了一个车站。恰好我面前的那位女孩起身下车,空出一个座位。我毫不犹豫地坐了上去。
下车,上车。这时候车上的人还是很多。
我心里有些洋洋得意。抬头望,面前的男人还站在那里,双手紧握着车上的把手,岿然不动……车子这时到了一个车站,这站下车的人多。
突然,我听到一个女人微弱的声音:“有座位了,你也坐一下……”
“我不坐,我不坐……”我一听,就看见那男人按住说话女人的肩膀,让她坐下来了。女人花白的头发有些蓬乱,脖子上挂着一张老年卡,十分听话地坐了下来,一只精瘦的手紧紧地拽着他的衣襟。而男人还像刚才那样,如一尊铁塔一样守护在女人的身边。我看看那男人,发现他发白如银丝,脖子上也挂了一个老年卡。
女人显然是他的爱人。看女人那颤颤巍巍的样子,显然也离不开他的保护——原来,他挡我竟是为了老伴儿。
我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,一时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,赶紧站起来,扯了扯那男人的衣服说:“你是老人,坐这里,坐这里……”
“不坐,不坐,我不坐。”那男人自然没有想到我会有这个举动,显得有些慌张,却坚决地推辞着。
“你坐,我就到站了!”凑巧,这时车子又到达另一个站点。我灵机一动,赶紧背起包,提前下车了。
下了车,透过车窗,我看那男人挥手示意了一下,坐上了我故意腾出来的那个座位。
缓缓地,车子驶出了车站。站在站台上,目视那辆公交车渐渐远去,我突然变得很有耐心。
我在等下一辆430公交车了。
